其他的没什么,挑一段我认为可以的内容:他问我为什么还不结婚,我说等有了钱再说。他说有了钱到哪里去找真正喜欢你的女人?她们多半是看上你的钱才愿意跟你,你没有钱她也愿意跟你过日子,那才是真的喜欢你。
口述 郑竹良
整理 宋晓红
南昌。爱上卖冰赤豆汤的女孩,冰赤豆汤当饭吃
我今年34岁,在农村,像我这样的年龄,孩子都会买酱油了,我的儿子才9个月,人家笑我结婚迟,结婚迟怎么了,好饭不要怕晚。
男大当婚女大当嫁,哪个男人不想早点讨个老婆回家?就像我,为了这件大事跑了十几个省市,经历过的事情,可以车载斗量了。
南昌。爱上卖冰赤豆汤的女孩,冰赤豆汤当饭吃
初中毕业,我就没再踏进学校的门。字虽说认得不多,小说还是喜欢看,路遥的《平凡的世界》看了好几遍,小说读多了,做起了文学梦,寿昌的王国光老师写了本《西游记别论》,我跑去向他请教,他说文学不能当饭吃,理论不能当钱花,叫我先把生活搞好再说。是的是的,不管文人粗人,吃饭是第一需要,不能像孔乙己那样穷酸,几颗茴香豆还要数着吃。
文学梦不做了,先做生活,安安耽耽在家里帮我爸养鸡。养了两年没花头,我跑到杭州一家电梯公司打工。公司把我派到南昌安装电梯。
出门在外,晚上没地方去就到江边公园里闲逛。每次去都能看到一个卖冰赤豆汤的女孩。女孩十八一朵花,再加上公园里灯火阑珊,朦朦胧胧,水中望月不美也美。少年维特遇到绿蒂以后心生烦恼,我也是青春少年一个,看见花一样的女孩,晚上哪里还睡得着,醒里梦里都想牵牵她的手。白天上班心猿意马,下了班就往江边跑,赤豆汤当饭吃。
几十碗赤豆汤落肚以后,我跟女孩混得不要太熟,她什么话都跟我说。她是本地人,家里姐妹三个,她最小。白天她在一家床上用品店里打工,晚上卖冷饮。
我真当是喜欢她,又不晓得她心里有没有我。这种事情光烦恼没用,要用脑子才行。我故意连着几天不去见她,躲在远一点的地方观察,果然如我期待的那样,她心不在焉东张西望,丢了魂一样。
我再去的时候,她差点哭出来,你到哪里去啦?我以为你出事了!那天晚上她收摊以后没有马上回家,跟我在街上逛到后半夜,我叫她不要回家了,她说你不碰我我就不回去。那天晚上以后,我们成了恋人。她对我很好,帮我洗衣服,我中暑发烧,她天天陪我去医院挂盐水,饭送到床头喂我吃,还到庙里为我求了一个平安符。被爱情滋润的那些辰光,天特别蓝,草特别绿,萝卜比肉香,吃口茶都是甜的。
夏天一过,公司调我回杭州。我叫她跟我一起走。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,她箱子一拎就跟我上了火车。
在外打工不到一年,带回佳人一个,村里人都说我有本领,父母更是梦里笑醒。我妈生肝病20多年,晓得我有女朋友了,病都好去一半。
在我家住了几个月,她家里电话追来了,要她马上回去。我爸爸不放心,跟我一起送她回家。在南昌,我们父子一起去见她的家人。她爸问我爸,家里靠什么挣钱,我父亲实言相告,我们是种田人家,用钞票靠养猪和山上的一点木头。她的两个姐姐说,郑竹良你生得这么矮小,我妹妹嫁给你一点安全感都没有。
嫌我穷就明说,什么个子矮没有安全感,邓小平个子也不高,全国人民都有安全感。她父亲问她是不是真的想跟我结婚,她说是。她父亲真当狠,叫她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拿走,以后不准再踏进家门。她跪在地上求。她母亲说,郑竹良要做你老公,叫他在南昌买房子。
我爸爸先回建德了,我留在南昌,我们私下约好一起回建德。走的那天被她家人发现了。两个姐姐赶来连拖带拉把她架走了。我去追,她的父母拦在路当中,我一急,跳进路旁一口水塘。等我浑身稀湿爬上来,他们影子都没了。
我伤心透顶,一个电话打到湖南电视台的《玫瑰之约》节目组,想通过媒体做她家人的工作。我讲了半天,主持人说这种事情不稀奇,没有卖点。
我不死心,三天两头跑到南昌去找她,最后一次去的时候,她家搬走了。我找到她以前打工的那家卖床上用品的店,没人知道她的下落。
本地。村支书介绍,连连碰壁
这件事对我打击太大。不是嫌我穷吗?富没有底穷没有根,我发誓,不混成个有钱的老板不找老婆。
人去楼空,她的一些衣物还留在我家。衣物传情也伤情,我把它们收集在一起,挖了一个衣冠冢,埋藏了我的初恋。在埋那些衣物的地方,我盖了一间不大的鸡房,从200只鸡起步,开始自己当老板。
我养鸡跟别人不一样,喜欢在外面跑,像大明星赶场子一样,去参加各式各样的家禽研讨会。
出门当然要花钞票,我爸爸气得骂,你个败家精,人家养几万只鸡都不出去开啥个会,你养200只鸡派头搞得老大!村里人也说我不务正业,在外面瞎混。他们懂什么?出去参加这种活动很有收获的,出席这种场面的都是专家级人物,他们的观点和信息都是最前沿的。就像去年在郑州举办的一场全国性论坛,台上作报告的都是农业厅、农业大学的专家教授,会场里面人多得没有凳子坐。现在跟别的养鸡户谈天,我就有话讲,能讲出一些新东西,人家不得不佩服,说竹良你可以上中央台的焦点访谈了。学与不学就是不一样,同一天进栏的鸡,我的产蛋率比别人高得多,你看我现在养的这只新品种,建德还没有,这种鸡生的蛋样子跟土鸡蛋一模一样,价钱好得很。这只品种就是我从宁波交易会上得到的信息,从山东聊城引进来的。
我养的鸡一年比一年多,年龄也一年比一年大,跟我同龄的人都结婚了,我还是光棍一条。
那年我到安徽芜湖参加研讨会,晚上跟一个芜湖的老板睡一间房,他问我为什么还不结婚,我说等有了钱再说。他说有了钱到哪里去找真正喜欢你的女人?她们多半是看上你的钱才愿意跟你,你没有钱她也愿意跟你过日子,那才是真的喜欢你。
芜湖老板的一番话让我开了窍,再加上我父母天天催,特别是我妈,她的肝病越来越重,总想在有生之年看见我娶妻生子。于情于理于孝,我都该尽快找个女人结婚才是。
我们村的支部书记帮我在淳安富文介绍了一个,女方长相一般,家境也不是很好。过年我到她家里去,她哥哥对我说,你要是能在公路边造一幢楼,你们的事情我就能做主。气得我掉个屁股就走。
后来村支书又帮我介绍了一个,女方到我家一看,说你们这种山坞窟窿里我待不牢的,你到外面去开店,我就嫁给你。
安徽。捧一箱苹果跟着媒人,东家进西家出
有一次媒人带我到安徽深渡去相亲,女方的父亲说你要是能拿出两万元钞票,我女儿就给你。我连夜坐快艇回到莲花,拿了两万元钱,第二天赶到她家,钞票拿出来一亮,说了一句,你们的女儿白送给我我都不会要。临走时,我把前一天带去的一箱苹果也拿走了。村口有一口塘,我恶狠狠地把苹果一只只掼到水里,塘边洗衣服的妇女看了哈啦哈啦笑得起劲。
我们那里很多人的老婆是从安徽歙县讨的,过年他们要回去探望长辈,我跟他们一道去,想托他们帮我在当地物色一个。
在那边,有些妇女专门靠给人家说媒生活,熟门熟路,谁家有男谁家有女她们心里最清楚。各地乡风不一样,我们这边相亲的时候要么送红包,要么送烟酒,他们那里买一箱苹果就行。
以前看小说,最喜欢看男女相见的细节,多少有情调?轮到自己去相亲,像逛菜场一样。真当是一家有女百家求,踏进女方门,八仙桌旁肯定不空,数数有几箱苹果就晓得有几个媒人在谈。女儿肯定不露面,躲在灶间烧茶,全凭大人做主。
我是正月初二去的,为啥要凑过年去?只有过年的时候,那些在外面打工的男男女女才回村,是说媒相亲的旺季。从年初三开始,我天天捧着一箱苹果跟着媒人东家进西家出,走得脚上起泡,谈了十多家,一家都没成。
回来以后我总结了一下,像我这种条件,不应该轧到人多的时候去凑热闹。我身高不到一米六,轧在别人堆里越发显得矮。包子有肉不在褶上,话是这么说,但是第一印象太重要了,人家一看我不到一米六的身材,不等面试,目测就把我淘汰出局了。
我不甘心,过了一段时间又去了。这次运气蛮好,碰到一个伟大的父亲,他在乡政府上班,跟我有共同语言。我跟他先不谈男婚女嫁,谈我的养鸡心得,什么市场行情、大环境、风险预测、价格走向,把从专家教授那里学的话都搬出来了,讲得头头是道。他说我有头脑,以后肯定能成大事。他留我在他家住下来,打电话把女儿从临安叫回来跟我见面。
那个女孩我很中意,人漂亮,也聪明,在临安打工。我把她领回家见过父母,陪她到千鸟湖镇买衣服买手机。后来她爸爸叫她辞职到建德来,跟我一起养鸡。为了能留住她,我在寿昌街上租了一个摊位,叫她卖鸡蛋。
但我喜欢她,她不喜欢我,在我家住了一个多星期,手都不让我碰一下。过了几天,她说想到临安去玩几天,一去就不回头了。
贵州。“表哥”说,交五千元钱人就可以带走
邻近县市找了十多个,没戏,我去了贵州。
贵州那边穷得很,住的房子就是几根木头加树皮一包。大石块当桌,小石块做凳,没有灶台,煮饭锅用三块石头一搁,茶壶吊在空中烧。到那边看女孩子不用苹果,要拎几斤肉。肉拎进门,放在脸盆里煮,像野炊一样。我去的时候正好是淡季,寨子里除了老人就是孩子。介绍人带我到事先讲好的那份人家去相亲,女儿出去打工了,她爸爸在家。老人家眼睛生癌,看不清我的长相,叫我把电话号码留下来,叫女儿跟我联系。
从贵州回来没几天,接到他女儿的电话,说她在湖南邵阳打工,叫我过去见面。我到约定的地方去见她,那里有三四个人在等我,除了她,全是男的。其中一个男的说他是女孩的表哥,叫我拿五千元钱,人就可以带走。我说钱没带在身上,你们要钱可以到建德去取,路费我出。
看看他们那么多人,我不晓得水有多深,哪里敢在邵阳久留,连夜打出租车从邵阳跑到娄底,从娄底乘车回建德。
我到家第二天,女孩和她表哥也到了金华。我把他们接到莲花,她表哥伸一手,叫我拿五千钞票,我说钞票有也不会给你,要给也是给你表妹家里。表哥一听,当天就要把人带走,我懒得留他们,送他们到新安江,按照事先讲好的,给了他们1000元钱做路费。在新安江长途车站,女孩的表哥说他先回去,叫他表妹在我家多住几天,女孩一听甩了他一巴掌,说他不是表哥,是她打工饭店里的老板。
打声讯电话,手机被骗,外加话费2000元
讨老婆怎么嘎难?心里憋气,打声讯电话找人聊天。一聊聊到一个女的,她说自己是河南人,未婚,在萧山的一家声讯台打工。她把小灵通号码给了我,我天天跟她通话,通了一段时间,她说想见面,我叫她来建德,她说没路费,我叫她到杭州找我的朋友先借。她真的来了,我们在新安江逛商店的时候,她说想给家里打个电话,借我的手机用一下,结果她什么时候跑掉我都不晓得。手机没了,杭州朋友那里她借几百元钱我要还,我家里的电话费那个月突破了2000元大关。
相亲相亲,从二十多岁相到三十多岁,跑了十多个城市,光种不收,弄得我人未老心先衰,身心疲惫,累得目光都长出了皱纹。请媒人吃饭、见面礼、买东西,冤枉钱花了好几万。钱去掉还是小事,我的名气也出去了,我爸爸要是哪天去镇上买点肉,人家就要问,今天媒人上门吃饭?村里哪天来了陌生人,村坊里的人就会说,呶呶呶,给竹良说媒的来了。
讨什么老婆?老子不讨了!
想想我妈的病已经发展成肝癌,来日无多,我爸爸这些年为了我的婚事花了不少钱,我不能半途而废。再说我也不相信自己命中无妻,我的另一半肯定在世界的哪一个角落,只是我还没有找到。世界上既然有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,肯定也会有烧开我这锅水的最后一根柴禾。
柳州。交了60元钱,求助《知音》杂志婚介版
既然自己谈不成,媒人牵线也不成,我就到婚介所去碰运气。
媒人牵线,牵来牵去总不会太远,婚介所就不同了,天涯海角,东南西北,进了媒介所人就不是人了,是东西,随人家搬来搬去。
《知音》杂志有个婚介版,我交了60元钱成了会员。在婚介的帮助下,接触几个女的,觉得都不投缘。有一个厦门的女孩,电话聊了一段时间,她说电话里聊没意思,叫我过去见面。我去了厦门,说好在人民广场见面,我等了一天都不见人。我打电话到《知音》杂志社,说我是看了他们的杂志上当受骗的。编辑部承诺我到厦门的费用他们承担,另外再为我介绍两个对象作为补偿。一个是南宁某乡镇的中学老师,另一个是柳州邮政局的职工,叫黎小芳。
我跟黎小芳通了一段时间电话以后,想去见她。
这些年夜路走得多,鬼见得多,我也变得鬼了许多。去柳州以前我没有告诉对方,不是想给她一个惊喜,是想让她没有防备,能看到一个真实的人。这年头什么事都可能发生,你在电话里听听是女的,说不定对方是个脸上长胡子的。
听说我要去柳州,一位朋友把我带美发厅把头发染得焦焦黄,把我包装得西装革履,我镜子照照哭笑不得,个头矮原本就不适合穿西装,头发再一染,像戴了一顶草帽。朋友给我壮胆,我说这么一包装比华仔还要酷。朋友还说,你这次要是再不成功,就不要回来了,随便找条江跳跳算数。
我到了柳州先去找黎小芳的工作单位,一问,果然有这么个人,果然未婚。我在她单位旁边的一个小旅馆住下以后,约她见面,她又惊又喜。中午我们一起吃的饭。饭吃好,她叫我把头发染回来,我马上照办。事后她说,她叫我把头发染回来是想试试我听不听她的话。
她是南宁彝族师范学院毕业的,学的是幼儿教育,28岁,以前谈过几个朋友。在电话里聊天时候我骗她说自己是浙江大学毕业的,见了面我真怕她要看毕业证,还好她没问。
在柳州住了一星期,我好像又回到了在南昌的那段日子,天特别蓝,草特别绿,萝卜比肉香,吃口茶都是甜的。除了浙江大学毕业这件事情,我什么都跟小芳如实说了,包括我的初恋。我告诉她,我没有钱,但是我有用不完的情,我对会她好,以后家里哪怕只有一碗饭,我也让她先吃。她听我这么一说,眼泪滚来滚去,有时候,男人的一句话就够女人活一辈子。
我不能在柳州多住,家里几千只鸡要人养,我妈身体又不好,我叫小芳跟我一起走。小芳说她要回家跟父母商量一下,我怕夜长梦多,瞒着她提前一天把火车票买好,弄得她交接班都没时间办,直接从柜台跟我去了火车站,等她的姐姐姐夫开着车子一路追到火车站,我们的车已经开了。后来才晓得,小芳的姐姐通过114查号台找到我们村的电话,一个电话打到村支书家里,晓得了我不是浙江大学毕业的,认定我是个骗子。
小芳来了以后,村里人说她肯定会逃走,叫我把她看得紧一点。那几天我们天天接到柳州电话,叫她回去上班。她抗不牢了,说回去看看就回来。我不硬拦她,只是说你要是现在走了,我妈肯定活不成。听我这么讲,她眼睛红红,打电话回去把工作辞了。
我们是2005年8月4日从柳州过来,9月19日登记,11月12日办的结婚酒。一年以后我们有了儿子。报户口的时候,我叫儿子姓黎,当年我骗了人家的女儿,现在我还他们一个孙子,这样做我心里好过一点。
2007年,我妈去世了,她总算是看到了我娶妻生子安家立业,没有带着遗憾走。
去年,我跟小芳抱着儿子回了一趟柳州,见了她的父母和姐姐。岳父母对我这个女婿再有意见,毕竟生米做成了熟饭,不认也得认,况且看看我们生活得不错,也放心了。
结婚以后,小芳一心一意跟着我,为了扩大养鸡场的规模,小芳从她姐姐那里借了十多万元钱。现在我的养鸡场已经扩大到20000只规模,我的日子也越过越好。心一宽体就胖,小芳说我再胖就成方形的了,我说不管方的圆的,只要你喜欢就好。
我跟你讲哦,我们戴家村有个姑娘叫小芳,她是郑竹良的老婆。